俄罗斯在国际市场历经四年的挑战,如今已经经历了从被动卖油到主动出售的转变。之前每桶原油需要大幅折扣才能吸引买家的俄油,现在却在中国的炼油厂前排起了长队,甚至每桶价格还反向上调了十美元。这场逆袭的关键时刻,俄罗斯等了整整四年,而重要的买家便是中国。
事件的起源可以追溯到中东。今年春季,美伊冲突全面升级,导致霍尔木兹海峡,这条全球重要的石油运输通道几乎陷入瘫痪。美军舰船负责封锁海峡出口,伊朗革命卫队也对此发出禁令,结果有多家国际航运公司选择暂停中东航线的运营。曾经每日穿行的百余艘油轮,如今在某些日子里只有寥寥数艘敢于出行。对于中国而言,最明显的影响则体现在油源的采购上。
伊朗曾是国内多个民营炼油厂的重要油源,依靠着影子船队、替换原产地标签以及人民币结算等手段,每年为德黑兰带来了超过三百亿美元的现金流。但如今,美国切断了海上通道与银行结算,伊朗对华的实际到货量已经从年初的日均八十多万桶急剧下降至三十万桶左右。与此同时,沙特的状况同样严峻,随着中东紧张局势的加剧,来自波斯湾的每一船油都需附带高额的战争险,油轮的报价因此飙升。
自年中以来,中国几家国有企业的炼厂干脆暂停了沙特原油的采购,原因非常直接:货物无法保障运输,谁敢冒险下订单。这时,俄罗斯凭借其独特的地理优势显得格外突出。从远东的科兹米诺港出海,几天即可到达中国北方港口;再加上东西伯利亚—太平洋管道全年均处于高负荷状态,对于炼油厂的采购经理来说,货物能准时到达的重要性远高于每桶便宜几美元的价格。
因此,抢购的场面随之而来。据彭博社和多个能源咨询机构的分析,从夏季开始,中石化等几家买家几乎将ESPO原油的每一个现货船期全部购买一空,8月装船的货物被一扫而空,9月、10月乃至11月的配额也提前锁定。俄罗斯油价自此发生逆转,以至于对布伦特原油的报价,从过去的折扣三四美元,迅速飙升至升水七至十美元的范围。这种价差的转变,在近几年的石油交易中相当少见。
需要指出的是,2022年欧洲市场关闭时,俄罗斯的乌拉尔原油一度比布伦特便宜超过三十美元,只能通过廉价出售维持出口现金流。经过四年的艰难日子,莫斯科终于重新找回了话语权。俄罗斯人也很清楚,这波行情并非完全凭借自己的实力,更多是由于中东局势混乱所带来的机会。乌克兰的无人机偶尔袭击俄罗斯的炼油设施和港口,已经让其出口能力受到制约,能出售的油桶本来就不多。随着买家的追逐,价格自然而然上涨。
那么,中国为何愿意支付溢价呢?表面上似乎是迫于压力,但实际上却是考虑了更长远的利益。中俄之间的原油贸易主要依靠陆上管道,不存在被封锁或炸毁的风险,而结算又能使用人民币,规避了美元清算体系。美国的制裁手段在这个通道面前几乎无效。这笔额外支出实际上为中国带来了三项保障:稳定的货源、不间断的运输和无须担忧的账款。这三项保障的结合,在当今国际环境中显得极为珍贵。相比于中东这种随时可能发生风险的高风险供应,俄油的每一桶溢价实际上是一种保险。
当然,中国并非随波逐流。根据国际能源署的估算,中国的原油储备已累计相当于超过一百天的净进口量,去年平均每天新注入战略储备超过百万桶。这一充足的库存能让炼油厂在市场高位时不必盲目追随,而是可以有耐心应对。然而,库存终究有见底的一天。随着冬季用油高峰的来临,加工需求必然上升,储备消耗后,还需再次回归市场采购。
届时,能够稳定供应的大卖家屈指可数,俄罗斯的定价能力只会更为增强。更值得深思的是供应格局的转变。过去几年,中国的炼化行业享受到了不少“制裁折扣”,来自伊朗、俄罗斯和委内瑞拉这三条被西方制裁的供应链曾以低价向中国输送石油。然而,如今伊朗供应遭到切断、委内瑞拉已被美国控制,俄罗斯也逐渐抬起价格,这些低成本原油的选择正在萎缩。
俄罗斯已连续两年成为中国最大的原油供应国,其市场份额接近20%。一旦这一份额集中,卖方和买方的关系就会悄然发生变化。ESPO油价的翻转是价格向莫斯科倾斜的直接信号。价格的变化不仅在炼厂层面上产生影响,国际油价近期突破每桶百元大关,国内成品油的调价也面临压力。无论是汽油、柴油,还是化工原料、塑料制品,与石油相关的所有产品成本都将受这一轮价格上涨的影响。
普通消费者迟早将在加油站和超市感受到这一变化。从更宏观的视角看,这不仅是一场简单的能源交易,更是全球供应链因战争和制裁而深受影响的必然结果。中国支付的实质上是为“确定性”买单,而俄罗斯则借助这一波局势,逐渐弥补过去几年所承担的损失。至于这种供需关系能持续多久,恐怕要依赖中东的动荡何时平息。